以CAR-T细胞疗法为代表的免疫疗法，革命性地改变了癌症治疗格局，为许多难治性患者带来了新生。

然而，一项最新的重要研究揭示，这类强大的疗法在清除癌细胞的同时，可能对大脑产生长期、隐匿的损伤，导致患者出现注意力下降、记忆力减退等认知功能障碍。科学家们不仅首次在机制层面阐明了这一副作用的发生原理，更关键的是，他们找到了可逆转这一损伤的潜在治疗靶点，为实现“治愈癌症，同时保护大脑”的目标提供了新方向。

从临床观察到机制揭示：免疫疗法如何“误伤”大脑？

尽管免疫疗法诱发的急性神经毒性（如ICANS）已被认知，但其对长期认知功能的潜在影响一直模糊不清。该研究通过在临床前模型中进行系统评估，明确证实了这一点：无论是针对脑部还是外周肿瘤的CAR-T治疗，都会导致实验动物出现持续性的注意力与短期记忆缺陷。

研究团队深入探索发现，认知损伤的根源并非癌细胞本身，而是CAR-T疗法引发的持续性、低度的中枢神经免疫炎症。治疗后，大脑中的免疫哨兵——小胶质细胞（特别是白质中的亚群）会进入一种长期的“反应状态”。它们持续释放炎性因子，改变了大脑的免疫微环境。这种慢性神经炎症，严重破坏了负责髓鞘生成与修复的少突胶质细胞的稳态，同时也损害了海马区的新生神经元，而这两个过程对维持正常的认知功能至关重要。

文章模式图（图源自Cell）

人类证据与干预希望：从机制到解决方案

为了证实该发现在人类中的相关性，研究者对接受过CAR-T治疗的弥漫性中线胶质瘤患儿的脑组织进行了单细胞测序分析。结果显示，患者大脑中同样存在小胶质细胞和少突胶质细胞的异常反应状态，与动物模型中的发现高度吻合，强力支持了这一机制的临床意义。

最具转化价值的是，研究发现了两种能够逆转认知损伤的干预策略。在动物模型中，在CAR-T治疗后短暂地清除活化的小胶质细胞，或者使用药物阻断特定的趋化因子受体CCR3，都能够有效恢复少突胶质细胞的功能，并显著改善动物的认知表现。这证明，免疫疗法相关的神经损伤并非永久性的，并且存在明确的药物干预靶点。

科学意义与临床未来

这项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它首次系统阐明了免疫疗法相关认知障碍背后可靶向的神经免疫机制，将核心病理过程锁定于小胶质细胞介导的慢性炎症对少突胶质细胞的毒性作用。

这一发现极大地拓展了临床对免疫疗法神经毒性的理解，从关注急性症状延伸到重视长期的生活质量。它为未来开发“联合神经保护策略”铺平了道路。例如，在未来，患者在接受CAR-T等免疫治疗时，或许可以联合使用CCR3抑制剂等保护性药物，在有效抗击癌症的同时，守护认知功能，真正实现更高质量的长生存。这标志着癌症治疗理念正向着更为人性化、整体化的“大脑保护”新时代迈进。

参考消息：https://www.cell.com/cell/fulltext/S0092-8674(25)003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