肠道/健康基石菌——酪酸梭菌防治小儿厌食的作用机制
刘莉莉1 朱静娴2
1中华医学会儿科分会消化学组青年委员，山东省医学会儿科学分会消化学组副组长
2青岛市医用与食用微生态制品研发重点实验室，医用微生态制品开发国家地方联合工程研究中心
摘要：
小儿厌食是儿科常见的消化系统疾病，发病率逐年上升，严重影响儿童的生长发育与免疫功能。近年来研究表明，肠道菌群失衡是小儿厌食的核心发病机制之一，涉及脑-肠轴功能紊乱、肠屏障损伤及免疫炎症激活等多重通路。传统促消化治疗存在病因针对性不足、依从性差、疗效个体差异大等局限，难以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肠道基石菌酪酸梭菌，通过构筑肠屏障、重建肠道微生态平衡、调节免疫与抗炎、调控胃肠动力及脑肠轴因子等多靶点机制，系统改善小儿厌食的病理状态。本文系统综述酪酸梭菌防治小儿厌食的临床应用及作用机制，以期为临床微生态治疗提供理论依据。
关键词：酪酸梭菌；基石菌；小儿厌食；肠道菌群；脑-肠轴；丁酸
一、小儿厌食流行病学现状及危害
小儿厌食症，尤其是非器质性厌食，是儿科的常见病与多发病。一项纳入多项研究的Meta分析显示，我国0～6岁儿童饮食行为问题总体检出率较高，其中以挑食、食欲减退等厌食相关行为最为常见[1]。尤以1-6岁的幼儿及学龄前儿童最为多见，其发生与不良的饮食习惯、家长喂养行为及心理因素等密切相关[2]。该病不仅表现为食欲减退、食量减少，其持续存在可对儿童健康造成多重危害。厌食儿童常伴有明显的肠道菌群紊乱，表现为有益菌减少、条件致病菌增加，这种微生态失衡可进一步削弱肠道屏障功能，干扰正常的消化吸收过程[3,4]。此外，长期的营养摄入不足还可能影响免疫系统发育，降低儿童抵抗力，并对认知功能和行为发育产生不良影响。因此，早期识别与干预小儿厌食对于保障儿童健康成长至关重要。
二、小儿厌食的发病机制
近年来，肠道菌群失衡被认为是小儿厌食的核心发病机制之一。研究表明，厌食儿童存在显著的肠道微生态紊乱，主要表现为菌群多样性降低，有益菌减少，而条件致病菌相对增加[3,5]。这种菌群失调通过多重途径干扰食欲调控与消化功能。最新研究系统阐述了肠-脑轴调控食欲的分子机制：肠道菌群代谢产生的短链脂肪酸、5-羟色胺等信号分子经迷走神经或循环影响下丘脑食欲中枢，菌群失衡时该网络紊乱，导致饱腹感提前、摄食欲望下降[4,6,7,8]。肠屏障与免疫调节亦参与其中。菌群失衡可破坏肠道黏膜屏障，增加肠通透性，使内毒素入血，激活低度炎症状态，促炎因子进而抑制食欲中枢神经元活性，形成“菌群失调-肠漏-炎症-厌食”的恶性循环[4,8]。此外，菌群失衡还影响胃肠动力与消化酶分泌，进一步加重摄食减少与营养吸收障碍[5]。
图 1小儿厌食的发病机制
三、传统治疗策略的局限性
传统小儿厌食治疗以促进消化、改善食欲为主，常用健胃消食类中成药、促胃肠动力药及锌制剂等[5,10]，但存在明显局限。一是病因针对性不足：传统治疗聚焦于改善消化功能，而小儿厌食的核心机制涉及肠道菌群紊乱及脑-肠轴失调[7,8]，单纯促进消化难以从根源解决问题，停药后易复发。二是长期依从性差：行为干预虽被推荐，但家庭执行难度大、见效缓慢，家长常因短期效果不明显而中断干预[2]。三是疗效个体差异大：传统药物对不同病因的厌食患儿疗效不一，缺乏基于菌群分型的精准策略[5,10]。此外，传统治疗对肠屏障修复与免疫调节关注不足，难以阻断“菌群失调-肠漏-炎症-厌食”的恶性循环[7,8]。基于上述机制，调节肠道微生态已成为治疗小儿厌食的重要策略[9]。
四、酪酸梭菌的临床应用及作用机制
2024年，美国微生物科学院院士赵立平教授团队于《Cell》发表研究，指出具有发酵、生产丁酸功能的菌群是机体的核心“基石功能群”，是维持健康的关键[11]。2026年，美国詹姆斯麦迪逊大学Bisi T. Velayudhan团队也发表综述，指出以酪酸梭菌为代表的产丁酸菌是肠道核心“基石菌”[12]。
4.1 酪酸梭菌的临床应用
酪酸梭菌在多种疾病中展现出微生态调节潜力[13]。酪酸梭菌近年来在小儿厌食治疗中展现出良好的临床应用价值。临床研究显示，酪酸梭菌CGMCC 0313-1联合小儿复方鸡内金咀嚼片治疗小儿厌食，总有效率可达94.87%，能显著改善患儿的食欲、食量及腹胀等消化道症状[10]。另一项临床研究采用酪酸梭菌CGMCC 0313-1联合多潘立酮治疗小儿功能性消化不良，结果显示患儿胃动力学指标显著改善，胃排空时间缩短，临床症状缓解明显[14]。此外，酪酸梭菌在儿科其他疾病中的应用也为小儿厌食治疗提供了参考依据。研究表明，酪酸梭菌CGMCC 0313-1可调节哮喘患儿的免疫指标，改善肠道菌群构成[15]。基于上述临床证据，酪酸梭菌不仅能够短期改善厌食症状，更有助于促进胃肠功能恢复，为小儿厌食的临床治疗提供了有效的微生态干预选择。
4.2 酪酸梭菌的作用机制
1、构筑肠屏障
构筑肠屏障是酪酸梭菌发挥作用的基础环节之一。该菌株代谢产生的主要产物丁酸是肠道上皮细胞的主要能量来源，能够促进肠上皮细胞的增殖与紧密连接蛋白（如occludin、claudin-5）的表达，从而增强肠道机械屏障的完整性[5,16]。在厌食状态下，肠道菌群失调常导致肠通透性增加，形成“肠漏”，使内毒素及细菌代谢产物入血，激活全身低度炎症反应，进而通过炎症因子抑制下丘脑食欲中枢[4,8]。酪酸梭菌通过修复肠屏障，有效减少内毒素易位，降低血清炎症水平，从而解除炎症对食欲的抑制[17]。此外，2025年研究显示，酪酸梭菌还可通过调节肠道干细胞微环境，促进受损肠黏膜的再生修复，巩固屏障功能[16]。同时，肠屏障的修复有助于恢复正常的肠道菌群定植抗力，抑制条件致病菌过度生长，形成良性循环[4,5]。因此，酪酸梭菌通过多靶点构筑肠屏障，为改善小儿厌食症状提供了坚实的微生态基础。
2、重建肠道微生态平衡
重建肠道微生态平衡是酪酸梭菌改善厌食的核心机制。小儿厌食患儿普遍存在肠道菌群结构紊乱，表现为菌群多样性降低、有益菌减少，而肠杆菌科等条件致病菌相对增加[3,5]。酪酸梭菌能够通过多种机制重塑健康的微生态格局。首先，该菌株具有直接的抑菌作用，其代谢产物丁酸可降低肠道局部pH值，抑制金黄色葡萄球菌、大肠杆菌等致病菌的定植与增殖，为有益菌的恢复创造有利环境[7,18]。其次，酪酸梭菌能够促进共生菌的生长，通过协同作用恢复菌群的多样性与稳定性[3,5]。重建后的菌群结构有助于恢复短链脂肪酸的正常代谢谱，短链脂肪酸不仅是肠上皮细胞的重要能量来源，还可通过脑-肠轴影响食欲调控中枢，促进摄食行为的恢复[5,7]。此外，稳定的菌群生态能够抑制内毒素产生菌的过度生长，减少炎症因子对食欲的抑制，从而打破“菌群失调-炎症-厌食”的恶性循环[4,7]。因此，酪酸梭菌通过重建肠道微生态平衡，从根源上为小儿厌食的康复提供了微生态基础。
3、调节免疫与抗炎
前文已述酪酸梭菌通过修复肠屏障和重建菌群间接减轻炎症，本节进一步探讨其直接的免疫调节作用。研究表明，酪酸梭菌能够有效调节辅助性T细胞17（Th17）与调节性T细胞（Treg）的免疫平衡，显著降低Th17/Treg比值，同时下调促炎因子白细胞介素-17（IL-17）水平，上调抗炎因子白细胞介素-10（IL-10）水平，从而改善机体的免疫状态并抑制过度炎症反应[15,17]。在小儿厌食病理状态下，肠道菌群失调往往导致肠屏障受损，内毒素及细菌代谢产物易位入血，激活全身低度炎症状态，炎症因子可通过血脑屏障抑制下丘脑食欲中枢，形成“菌群失调-炎症-厌食”的恶性循环[4,8]。酪酸梭菌通过其代谢产物丁酸及细胞壁成分，直接作用于肠道相关淋巴组织，促进抗炎型免疫细胞分化，降低炎症因子对食欲中枢的抑制效应[8,17]。动物实验进一步表明，酪酸梭菌可通过抑制TLR4信号通路减轻神经炎症反应，这一机制可能同样参与改善厌食相关的脑-肠轴功能紊乱[19]。此外，酪酸梭菌的免疫调节作用还能修复受损的肠黏膜屏障，减少内毒素入血，从而从源头阻断炎症信号的持续激活[4,15]。因此，酪酸梭菌通过多靶点调节免疫与抗炎，为改善小儿厌食症状提供了重要的免疫学基础。
4、调节胃肠动力与脑肠轴因子
除上述机制外，酪酸梭菌还通过调节胃肠动力和脑肠轴相关因子发挥治疗小儿厌食的作用。临床研究表明，酪酸梭菌能够显著改善患儿的胃动力学指标，包括增加胃窦收缩幅度、提高胃窦收缩频率及胃窦运动指数，从而促进胃排空，缓解早饱和餐后腹胀等症状[14]。在分子水平上，酪酸梭菌可调节多种脑肠轴相关因子的水平，包括上调5-羟色胺（5-HT）和P物质（SP）的表达，同时下调神经肽S受体1（NPSR1）的水平，这些神经递质和神经肽在食欲调控中枢与胃肠道的信号传递中起关键作用[7,14]。酪酸梭菌还能调节胃肠激素的分泌，通过提高胃动素（MTL）和促胃泌素（GAS）水平促进胃肠蠕动，同时降低生长抑素（SST）和瘦素（Leptin）水平，解除这些抑制性激素对食欲和胃肠功能的负向调控[5,14]。值得注意的是，酪酸梭菌对胃肠动力的调节作用与其肠道菌群调节功能相互协同，菌群代谢产生的短链脂肪酸可直接影响肠神经系统功能，形成“菌群-脑肠轴-胃肠动力”的整合调节网络[7,14]。因此，酪酸梭菌通过多靶点调控胃肠动力和脑肠轴因子，为改善小儿厌食的食欲减退和胃肠功能障碍提供了重要的治疗基础。
五、总结
肠道基石菌酪酸梭菌，通过构筑肠屏障、重建微生态平衡、调节免疫与抗炎、调控胃肠动力及脑肠轴因子等多靶点机制，全面针对小儿厌食的病理核心——肠道菌群失衡及其引发的脑-肠轴功能紊乱，与传统促消化治疗相比，从微生态根源入手，不仅能够改善食欲与消化功能，更有助于重建健康的肠道内环境。目前，已有临床研究证实酪酸梭菌在小儿厌食方面的有效性与安全性。值得关注的是，酪酸梭菌制剂早在2004年便被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作为绿标OTC非处方药上市[20]，标志着我国领先欧美等国二十多年实现了酪酸梭菌制剂的产业化。《益生菌儿科临床应用专家共识（2025）》亦推荐酪酸梭菌用于儿童消化系统疾病的辅助治疗，肯定了其在调节肠道微生态、改善食欲方面的临床价值[21]，值得大力推广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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