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家里的老人咬不动排骨，嘟囔一句：牙又掉了一颗。旁边的子女接话：没事，回头给您镶副好牙。大家都觉得，缺颗牙嘛，最多影响吃饭。可最近一项研究告诉我们，牙齿掉得多，影响的可能不只是胃口，还有脑子。
近期，一项发表于Journal of Periodontology的研究利用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2011-2012年的数据，分析了1413名60岁以上老年人的牙齿情况、认知测试成绩，并对其中661人的唾液细菌进行了深度测序。结果发现，牙齿缺得多的人，认知功能确实更容易出问题，而口腔里几类产酸细菌的变化，可能是串联这两件事的关键角色。
牙齿越少，认知风险越高
研究者根据剩余永久牙齿数量，将参与者划分为三组：无或轻度缺失（≥20颗）、中度缺失（1-19颗）和重度缺失（0颗）。在充分校正年龄、性别、教育水平、收入、吸烟饮酒史、慢性疾病（如糖尿病、高血压、心血管病）以及每日能量和三大营养素摄入量之后，中度缺失组依然表现出显著升高的认知受损风险。
数据显示，与无或轻度缺失者相比，中度缺失者出现低整体认知功能的风险为2.91倍（95%置信区间：2.01-4.23），低语言流畅性（动物命名测试）的风险为1.57倍（1.03-2.39），低信息处理速度（数字符号替换测试）的风险为2.15倍（1.47-3.16）。即使是重度缺失者，其低处理速度的风险也达到2.12倍（1.30-3.45）。一句话概括：牙齿越少，认知评分越低，尤其在处理速度和语言流畅性方面表现突出。
十六种口腔细菌与认知水平挂钩
为了探究口腔菌群是否参与其中，研究者分析了661份唾液样本。结果显示，认知水平高低两组人群的菌群丰富度（α多样性）并无显著差异，但菌群组成结构（β多样性）存在可区分的特征。经过多因素校正分析，共有16个菌属与至少一项认知指标显著相关。
图1 认知功能与唾液菌属的关联分析
其中，普雷沃氏菌科未分类菌属（Prevotellaceae_NA）和粪杆菌属（Phocaeicola）的丰度越高，整体认知、语言流畅性和处理速度评分就越低。乳酸杆菌属（Lactobacillus，即乳酸菌家族成员）、纤毛菌科未分类菌属（Leptotrichiaceae_NA）和假真杆菌属（Pseudoramibacter）同样与较低的整体认知和较慢的处理速度相伴。
与之相反，另一些菌属则呈现出保护性关联。毛螺菌科未分类菌属（Lachnospiraceae_NA）、二氧化碳嗜纤维菌属（Capnocytophaga）和心杆菌属（Cardiobacterium）的丰度升高，与更高的处理速度评分同步出现。
牙齿缺失重塑口腔菌群格局
研究还发现，牙齿缺失程度不同，口腔菌群的总体面貌也存在系统性差异。
图2 牙齿脱落状态与唾液菌属的关联分析
一些公认的牙周致病菌，如卟啉单胞菌属（Porphyromonas）、坦纳菌属（Tannerella）、密螺旋体属（Treponema）、梭杆菌属（Fusobacterium）等，在牙齿缺失较多的人群中丰度反而降低。而多种糖酵解产酸菌，包括乳酸杆菌属、双歧杆菌属（Bifidobacterium）、链球菌属（Streptococcus）和罗氏菌属（Rothia），则在重度缺失者中显著富集。这提示，牙齿缺失可能通过改变口腔微环境，导致菌群结构发生方向性重塑。
值得关注的是，共有12个菌属同时与牙齿缺失和数字符号替换测试表现相关，包括乳酸杆菌属、纤毛菌科未分类菌属、毛螺菌科未分类菌属和粪杆菌属等。
图3 同时与牙齿脱落及认知功能相关的菌属重叠
三类产酸菌的统计中介效应
研究者进一步采用中介分析，以牙齿数量是否大于20颗为暴露变量，认知评分为结局变量，上述16个菌属为候选中介变量进行探索。结果显示，乳酸杆菌属、毛螺菌科未分类菌属和纤毛菌科未分类菌属表现出较为明确的中介效应。三者分别解释了牙齿缺失与认知下降之间总效应的7.1%、2.7%和3.2%。
这三类细菌有一个共同特征：均为发酵型厌氧菌，能够代谢碳水化合物产生有机酸。但它们的代谢产物和关联方向截然不同。乳酸杆菌和纤毛菌科主要产生乳酸和乙酸，在牙齿缺失者口中增多，且与较差认知表现相关；毛螺菌科则是丁酸的主要生产者，其在牙齿缺失者口中减少，而低丰度同样与认知下降相关。丁酸被多项研究证实具有抗炎和神经保护作用，而乳酸积累则可能促进局部及全身的炎症反应。这种代谢产物的差异，使得“细菌产酸”通路成为一个极具潜力的机制解释方向。
小结
牙齿脱落与认知功能下降，或许并非两条平行线。这项研究提示，口腔菌群的结构改变——尤其是产乳酸菌增多、产丁酸菌减少——可能构成两者之间的一条潜在生物学通路。日常做好口腔清洁、定期检查、减少高糖软食的摄入，不仅有助于保留更多天然牙齿，也可能为长期的大脑健康增添一层意想不到的保护。（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Wang Z, Pu R, Gao B, Cai W, Yang G. Oral microbiota associated with tooth loss and cognitive function in older adults: Evidence from NHANES.J Periodontol. Published online June 8, 2026. doi:10.1002/jper.70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