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肝癌复杂的免疫微环境中，有一类特殊的免疫细胞——黏膜相关恒定T细胞（Mucosal-associated invariant T cells），其在人类肝脏中含量极高，约占所有T细胞的一半，堪称肝脏的“常驻卫兵”。然而，这支强大的“卫队”在肝癌中扮演的角色却长期充满争议：它究竟是抗癌的“战士”，还是促癌的“帮凶”？

2026年4月14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白丽、张慧敏、王华、刘连新、傅思成及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钱叶本为共同通讯在Cellular & Molecular Immunology 在线发表题为“MAIT cell plasticity generates CD4⁺ MAIT cells that promote HCC progression via metabolic crosstalk with tumor cells”的研究论文，该研究揭晓了答案。研究发现，MAIT细胞中一个名为CD4⁺ MAIT的亚群，是推动肝癌进展的关键“叛变者”。它通过与肿瘤细胞进行一场精密的“代谢对话”，接收信号并疯狂分泌促癌因子IL-17A，最终“助纣为虐”，促进肿瘤生长。这一发现不仅阐明了肝脏免疫的独特机制，也为肝癌免疫治疗提供了新的潜在靶点。

争议焦点：肝脏“主力军”的善恶之谜

MAIT细胞具有先天免疫特性，能快速响应微生物代谢物。因其在肝脏中数量庞大，科学家们对其在肝癌中的作用寄予厚望。然而，临床观察和既往研究结论矛盾，暗示MAIT细胞并非铁板一块，其内部可能存在功能迥异的亚群。特别是，在肥胖、自身免疫病等多种炎症状态下，MAIT细胞产生促炎因子IL-17A的能力会增强。这种“可塑性”是否在肝癌中被利用，成为了破解谜题的关键。

锁定“元凶”：发现促癌的CD4⁺ MAIT细胞亚群

研究团队通过对人类肝癌样本的分析，首次清晰鉴定出CD4⁺ MAIT细胞是肿瘤微环境中IL-17A的主要生产者。这类细胞表现出类似辅助性T细胞17的特征。进一步研究发现，无论是依赖T细胞受体的经典激活，还是不依赖TCR的旁路激活信号，都能诱导传统的CD8⁺ MAIT细胞向CD4⁺ MAIT细胞分化，且信号越强，分化越明显。这解释了在炎症性肿瘤微环境中，这类促癌亚群是如何扩增起来的。

文章模式图（图源自Cellular & Molecular Immunology ）

揭秘“叛变”机制：肿瘤与免疫细胞的“代谢合谋”

研究最突破性的发现，在于揭示了肿瘤细胞如何“驯化”CD4⁺ MAIT细胞为其服务的完整代谢轴：

肿瘤发送“指令”：肿瘤细胞通过代谢产生一种名为犬尿氨酸（kynurenine）的色氨酸代谢物。这种代谢物如同特制的“信号分子”，被CD4⁺ MAIT细胞感知。

免疫细胞“接收指令并切换模式”：奎宁酸激活了CD4⁺ MAIT细胞内的芳香烃受体信号通路。AHR的激活，如同按下了细胞代谢的“切换键”，使细胞从正常代谢状态转变为高强度糖酵解状态，即“瓦博格效应”。

执行促癌功能：这种代谢重编程，并非用于细胞自身增殖，而是从转录后水平极大地促进IL-17A的合成与分泌。随后，大量产生的IL-17A作用于肝癌细胞，通过激活PPARα通路，促进肿瘤细胞进行脂质储存并加速其增殖，最终驱动肿瘤进展。

科学意义：为肝癌免疫治疗提供全新视角

这项研究具有多重重要意义。首先，它终结了MAIT细胞在肝癌中作用的争议，明确了其促癌亚群的存在及分化路径。其次，它首次在人体内系统揭示了CD8+ MAIT向CD4⁺ MAIT的可塑性分化及其调控机制。最重要的是，它描绘了一条全新的“肿瘤代谢物-AHR-免疫细胞糖酵解-IL-17A-肿瘤脂代谢”促癌轴，将肿瘤代谢、免疫细胞功能与肿瘤生长紧密联系起来。

这为肝癌治疗提供了全新的思路：未来或可通过靶向AHR信号、抑制CD4⁺ MAIT细胞的异常糖酵解，或阻断IL-17A等方式，切断这条致命的“代谢对话”，将“叛变”的免疫细胞重新“策反”，从而恢复肝脏免疫微环境的抗肿瘤功能，为攻克肝癌这一难题开辟新的治疗途径。

参考消息：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423-026-0140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