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有过这种经历：突然心跳加速、喘不上气、手脚发抖，甚至感觉自己马上要晕过去或者死掉。跑去急诊查心电图、抽血，医生说一切正常。可过一阵子，同样的感觉又来了，毫无征兆。

这很可能是恐慌发作。如果反复出现，就成了恐慌症。患者最困惑的就是：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科学家也一直在找答案。他们重点关注一个叫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的系统，简称HPA轴，可以把它理解成身体应对压力的总指挥部。每次恐慌发作，这个系统就会被猛烈激活一次。但奇怪的是，过去几十年的研究结果互相矛盾。有些人发现患者对急性压力刺激反应迟钝，皮质醇分泌上不去；另一些研究又观察到，患者在日常生活中某些时间段的皮质醇水平比正常人还高。

为什么会这样？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跟检测方法有关。以前的研究大多是抽血或者收集唾液，只能反映采样那一刻的激素水平。但人的压力状态是波动的，单次采样就像随手拍一张照片，很难代表一整天的真实情况。要看清一个人真正的压力水平，需要把时间线拉长。

最近，德国的一个研究团队在Scientific Reports上发表了一项很有意思的研究。他们没用血也没用唾液，而是剪了一小撮头发。

头发的特殊之处在于，皮质醇会随着头发生长沉积在发丝里。每1厘米头发大约对应一个月的累积分泌量。分析最近3厘米的头发，就能反推出过去三个月里HPA轴的整体工作状态。这不是一张快照，而是一部三个月的纪录片。

研究者找来了45名符合诊断标准的恐慌症患者（伴或不伴广场恐惧症）和45名健康志愿者，两组人在年龄和性别比例上基本一致。所有患者都没有服用过抗抑郁药这类影响中枢神经系统的药物，也没有严重的躯体疾病或其他精神障碍。

结果很清楚。恐慌症患者的头发皮质醇浓度比健康对照组高出一截，差异达到中等水平。也就是说，在过去三个月里，患者体内累计分泌的皮质醇总量确实比健康人高。之前那种认为恐慌症患者HPA轴功能低下的说法，跟这个数据对不上。

图1. 恐慌症患者与健康对照者头发皮质醇浓度的比较

有人可能会想，那是不是病情越重或者病史越长的人，头发里的皮质醇就越高？研究者也做了分析。结果是，无论症状严重程度还是患病时间长短，都不能有效预测头发皮质醇水平。病程几年和刚发病不久的人，累积皮质醇没有明显差别。这说明长期HPA轴的活性变化跟病程之间并不是简单的线性关系。

研究者还把患者分成了两组：一组是单纯的恐慌症，另一组是恐慌症合并了其他精神障碍，比如抑郁症或者特定恐惧症。三组放在一起比较（加上健康对照）存在统计学差异，但进一步的事后检验显示，单纯恐慌症患者相比健康对照，头发皮质醇升高只达到边缘显著水平。而合并共病的患者跟单纯患者之间没有明显差异。换句话说，有没有合并抑郁症，在头发皮质醇上并没有留下显著不同的痕迹。

图2. 单纯恐慌症组、恐慌症伴共病组与健康对照组的头发皮质醇浓度比较

这项研究的结论有点反直觉，但很扎实。虽然实验室里恐慌症患者对急性压力刺激显得反应迟钝，但回到真实生活里，反复发作的恐慌和持续存在的预期性焦虑，并没有把HPA轴耗竭到功能低下的状态。恰恰相反，过去三个月里，这个系统的总体输出反而更高。这也支持了应激负荷模型的观点：恐慌发作就像一次次的应激打击，身体始终适应不了，结果导致皮质醇水平长期轻度升高。

总结一下。恐慌发作不是一闪而过的惊吓，它会在身体里留下可测量的痕迹。哪怕你不说，头发也会替你说。这项研究发现恐慌症患者过去三个月的头发皮质醇浓度明显高于健康人，挑战了以往关于HPA轴功能低下的假设，支持长期轻度升高的新观点。如果你或身边的人反复出现心慌、濒死感却查不出身体问题，不妨了解一下恐慌症背后的生物学变化。下次剪头发的时候，或许可以多想一步：你的头发里，藏着多少压力故事。（生物谷Bioon.com）

参考文献：

Petrowski, K., Renner, V., Herhaus, B.et al.Hair cortisol concentrations to picture the dysregulation of the hypothalamic-pituitary-adrenocortical axis in panic disorder.Sci Rep16, 15034 (2026). https://doi.org/10.1038/s41598-026-50934-z